墙上的钟无声的指到了 5 点, Sanji 抬头望望窗外已经灰暗下来的天色,把手里剥好的一只豆荚轻轻的扔进了面前的盆子里。
房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壁炉燃烧着哔哔剥剥的炉火,烧的红红旺旺。 Luffy 不知跑到哪里疯野去了此时还没回来,天是越发的冷了,也不知那小子有没有听他的话穿上保暖的外套,不要又在镇上跑丢了才好。叼着香烟的嘴角轻轻咧开,呼出一口白气,从而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另一个出门未归的人,嘴角一颤烟灰便掉落在手上,一下子被烫到了打了个激灵,却不小心失手打翻了豆荚的盆子。
“该死。”嘴里小声的骂着,却是懒的起身去拾,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圆滚滚的豆子便四下散落了一地。闭上了沉重的眼皮,再睁开时,眼眸中却充满了复杂的感情。
自己这几日的心情,也如同那些小小的豆子,弹跳着,翻滚着,焦灼着,矛盾着。
那只作为遗物的烟斗, Zoro 显然已经把它当作一般的物品丢在一边,彻底的忘记了。然而 Sanji 知道事情不会是那么简单。敏锐的直觉告诉他,那里面一定还隐藏着什么,更大的秘密。
时间……不多了。
仿佛是一阵风吹过,壁炉里面的火苗摇摇曳曳的猛烈晃动了一阵,最终化作一缕青烟,熄灭了。
没关好窗子么?懒懒的起身, Sanji 疑惑的转头看着紧闭的大门和窗子,然后叹了口气开始弯腰去收拾一地的狼藉,灵活的一颗颗捡起,如杂耍般准确的抛入盆中,叮叮咚咚的甚是好听。最后追寻着几颗豆子的轨迹,踱步来到了壁炉前。此时炉火已灭了多时,才开始觉得屋里有点冷却下来。
“今天怎么烧得这么快呢。”自言自语拿起火钩子的正要去掏灰, Sanji 却突然定住手中的动作,瞪着壁炉发起了怔。
如果那东西真的存在的话…………近在咫尺又安全保密的地方…………那个匣子上的火焰型标记…………
脑中霎时间转过千百种可能,犹自惊讶于自己的思维异常,手却已是不由自主的伸向壁侧摸索。 Sanji 一边小心自己不被烫到的检查着壁炉内部,一边嘲笑着一定是自己神经过敏,那种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藏在这么显而易见的地方呢?然而就在思量间,手指触动了一个类似扳手的机关,只听炉壁下层的地板似乎传来“咔啦”的一声轻响,有风从缝隙间吹出来。
心脏狂跳、眼珠飞凸,下巴掉到地上的 Sanji 顾不得惊呼“果真会藏在这么白痴的地方”,身后便传来大门开响的声音。急忙飞快的将一切恢复原样还来不及掩饰好自己的情绪,就看见他此时偏最不想见到的家伙哈着白气从外面走进屋来。
“呀哈,路痴回家居然没走丢可真是稀奇。”照样的甩口一句讽刺,有些微微慌乱的背过身去弯腰捡起了地上最后一颗豆子,果不其然的招来一声哼斥。感觉着背后那个人向着自己走近了两步, Sanji 表面不动声色,斜视的眼睛却目不转睛的捕捉着他的一举一动,这两天来一旦他靠近自己时,一种突发的紧张感便会袭来迅速布满全身。 Sanji 感觉自己此时就像是一只竖起背毛的猫,随时准备和邻家的恶犬展开一场豪斗。
不料那只平日凶猛好斗的大狗这次却也没有进一步回应他的挑衅,只是走到桌边低头看看摆着的菜篮,转过脸来对他慢条斯理的说:“ Luffy 今晚不回来了,刚刚在路上碰到他,说是要到 Usopp 家过夜。”
“……哦。”
他这是……在暗示着什么吗?
呸呸,心里暗暗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Sanji 甩掉了满脑子的胡思乱想,清清嗓子故作镇定道:“少做他的那分可省了不少力气呢。”一边端起桌上的盆子菜篮,小心翼翼的绕过那人,正欲不动声色的赶快退回到他坚固的厨房堡垒。
“喂厨子,”身后的 Zoro 看着他分明有些躲闪的身影不满的挑了眉,沉声的发了话:“今晚不用做饭了,出去喝杯酒。”
“嗯?”脚步僵住,不可思议的转过身来, Sanji 面对着那人气定神闲的抱肘姿势,一时间竟有些迟疑的说不出话来。心思飞快的退回到不久前的一夜,同样的话这次换了从不同人的口中说出,而可笑的是这次竟然连双方的心情都微妙的交换了立场——发号施令提出邀请的人变成了 Zoro ,而忐忑不安一脸茫然的则换作了自己。可是可是……臭绿藻没事请他喝酒做什么?
Sanji 没有给自己过多犹豫的时间,男子汉就要爽快一些,扭扭捏捏也不是他的风格。
“……你请客。”
“没问题。”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半边眉毛愉悦的挑起:“不过这次去哪儿可要我说了算。”
(恭喜您被宰的长记性了)
*****
被 Zoro 领着带路, Sanji 惊奇的发现这次他居然没有迷路。在街上三转两转就看见了眼前的目的地,一条不算宽阔的巷子里,一家看上去有些年头的,半陈不新的酒吧,招牌子上赫然几个潇洒飘飘的大字。
“ RED SHANKS ”。
红发香克斯酒吧,顾名思义,老板自然就是红头发的香克斯。在走进酒吧不到 1 分钟内, Sanji 就有了这点认知。倒不是他的洞察力有多么的惊人,而是有人一见到他们进门就熟稔热套的迎了过来,那一头招摇不羁的火红色头发和脸上慵懒惬意的笑容让 Sanji 马上认定他就是老板香克斯。
“啊呀呀 ~~~ 这不是好久没见的小 Zoro 么?”红头发的大叔欣喜若狂的扑过来亲热的打着招呼,一边肆无忌惮的伸手便要去摸那颗绿茸茸的脑袋。
“把你的手拿开你这变态大叔!”
“唉呀会不好意思了呢!不讨人喜欢的脾气还是一点没变呢!不过还是酱紫可爱呀!小 Zoro~~~ ”
“小…… Zoro ……” Sanji 身体颤颤的拼命咳了两声,眼角偷瞄到 Zoro 脸上青筋黑线外加暗红好一块壮观的调色板,终于还是忍不住噗哧的笑了出来,罔顾一旁某人顿时竖起的尖尖白牙和两道杀人目光。
“啊咧?这位漂亮的小哥是谁啊?”一脸笑咪咪的红发大叔马上眼尖的注意到绿发男人身旁玉树临风的黄发佳人,心思转念之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已在黄绿之间游走数遍,挑起眉毛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奇声叹道:“稀罕稀罕,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见小 Zoro 带人来我这里喝酒呢!”
一句话中有话的感叹,说的 Sanji 顿时耳根发热周身不自在,只得礼貌的欠欠身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尴尬的瞥了 Zoro 一眼,后者一脸理所当然的“哼”了一声却不加辩解。
“呵呵,”香克斯多年阅人无数的一双慧眼自然能看的出眼前这位黄发小哥不同常人,便更是热情殷殷的围上去左看右看,一副品评上好美酒般的神情对着 Sanji 赞不绝口:“啧啧,我家绿毛小子是哪里修来的福气,这等相貌身材……”边说着一只毛手正要搭上 Sanji 的肩头,却瞬间便被眼疾手快的 Zoro 大手一挥一把档开,然后一把揽住那纤瘦的肩头紧紧搂在自己身边,那番明显宣告占有权似的态度惹得红发顿时扬头哈哈大笑,而 Sanji 的脸上却再也止不住的潮红一片,轻声骂着“笨蛋”便抬手要挣扎着摆脱。
“喂,闹够了那边还等着你去忙活。”一只伸手过来拽住了香克斯的脖领把他拖向后面,总算是阻止了这场继续发展下去恐怕要演变成某人恼怒之下拔刀子踢馆的恶作剧。只见一个有着硬朗线条和深邃眉眼的高大男人走到他们面前,黑发随意的在脑后绑成马尾辫只额前垂下一缕卷曲的长发,递过他们两瓶啤酒,同时对 Sanji 微微咧开了吊着烟卷的嘴角:“我是贝克曼,红发酒吧的副老板。”
待终于坐下来,陷身于昏暗、偏僻的角落,却让人感到格外的安心和舒适。 Sanji 有一搭无一搭的喝着酒,心里猜想着这里应该是 Zoro 常来的地方。在这里,那张万年死人脸上竟露出了平日见不到的随意和放松的表情,一贯紧绷的眉宇也慢慢的舒展开来,不时有熟人过来朝他们打招呼, Zoro 便与他们随便的开怀聊着,大声的笑着痛饮。看着他开心的样子,为自己能碰触到 Zoro 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Sanji 的唇边也不由的浮起一丝温暖的笑,即使面前不是很美味的食物,吃起来也觉得自在,气氛也很融洽。
……只是因为和对的人在一起的缘故么?
端起眼前的酒杯低头静静的喝着,不知为什么的,脸就慢慢的烫起来了。
“是 Zoro 大哥! Zoro 大哥来啦!”一个脸上有着刺青的年轻男人热情的召唤着,转眼又狂奔过一个激动的青年。
“好久不见啦 Zoro 大哥!咱们兄弟这些年可没给大哥丢脸!”拥上来的两人拉住 Zoro 死活也要到那边讨论武功剑道,便只留下 Sanji 一人在这边闲坐。
“别看那家伙现在这样,小时候可是脾气臭硬的像块石头一样呢!”
“嗯,应该现在也没什么改观才对。”不知不觉的吐着槽, Sanji 抬头才发现红发大叔不知何时坐到了自己对面。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酒吧后面的巷子里,”红发和 Sanji 素昧平生,却自然而然地和他聊起 Zoro ,“浑身脏兮兮的提着一只剑单挑一个比他高出一头的小混混,那眼神凶狠的就像只小兽一样呢!哎,时间可真是一晃而过呢!我记得那时他好像才 5 岁多一点对吧,贝克曼?” 他侧头问道,站在身后吧台中的男人没有开口,只是沉默点了点头。
“他父亲死时他才是个 5 岁的小鬼,而 Luffy 还是个这么大点的小婴儿,根本不记事。” 香克斯的神色因回想起过往而变得温柔, Sanji 也不由的放下手中的杯子,重新审视着眼前的红发男人。左眼的三道狰狞的疤痕述说着这个人沧桑的阅历,当他收起那幅不正经的调笑面孔时,嘴角边挂着柔和而坚毅的微笑,锐利的眼睛里会透露出智慧的锋芒。
此时,那双眼睛正若有所思的盯着 Sanji 自己,“那段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呢。”雪亮的目光锁定着 Sanji 的眼睛,意有所指的一字一句慢慢说道:“作为一个海贼王的儿子。”
“海贼王……” 毕竟是从别人口中第一次听到这个惊人的秘密, Sanji 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睁大,吸气低声的惊呼:“你是说……”
“哦?看来他本人没有告诉过你么。”红发双目闪烁流光一转却是更加人捉摸不透的轻轻笑了,“那真是抱歉啊,我的多嘴可能叫你困扰了。”毕竟,在这种时代,和海贼王牵扯有关的一切,对渴望明哲保身的平民百姓来说都是避之不及的。
“…………” Sanji 无语的低下头,头发的阴影遮住了脸上的表情。然后缓缓的抬起了脸,却是偏过头朝 Zoro 所在的地方望去,朱唇轻启微微一笑。
“不……惟有这个称号才能配得上他啊。”
唇齿间的呢喃声音不大,却是发自内心的坚定的赞叹, Sanji 目光流连追随着那个身影,那道在人群的喧嚣中依然显得如此出众的挺拔,没有留意到身旁的红发大叔与副老板闻言相互之间对视一笑。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那小子果然是修来的福气啊 ~~~~ ”香克斯眼中充满了赞许,脸上却转而变回一贯的调侃表情夸张的怪叫着,引得恍然大悟的 Sanji 绯红了双颊站起身来恼怒的便要上脚掀桌,而 Zoro 听见这边的动静及时赶过来解围也免不得遭落上红发的几句放肆嘲笑,最后终于是闹得鸡飞狗跳不可收拾,怒气冲冲的绿发男人尤不解气的收了刀恨恨骂了几句“该死的变态大叔”便拉起金发男人匆匆拔腿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呵呵呵呵……”红发香克斯被打的歪歪斜斜的半躺在一片狼藉的桌椅间,远远的目送着两道人影的消失,嘴角仍是是收敛不住的快乐大笑着,“喂伙计们!”他仰头向着众人宣布,“拿好酒出来!!今天要喝个痛快!!!”
在一片人群的欢呼声中,副老板叹了口气,上前去拽起了摇摇晃晃的老板。
“这下可是放心了?”黑发男人抬手拍拍他身上的灰尘,沉静似海的黑眸里染上些许笑意。他知道,香克斯这些年来其实一直都把 Zoro 当作半个儿子关心疼爱的,虽然这种表达方式是有那么点……不同寻常。
“啊,终于呢。”香克斯也难得的一本正经起来轻叹了口气,嘴角欣慰的翘起,一时间竟也有些感怀。
“……这么快,小 Zoro 都是别人的了。”
“……喂喂,我说……”
“那么下一个目标就放在 Luffy 身上好了!啊啊 ~Luffy 转眼也到了婷婷玉立的 18 岁那!我家的小 Luffy~~~ ”
…………
…………
“喂,我好像听见酒吧那边有奇怪的爆炸声?”走回家的路上远远的听见, Sanji 不放心的回头张望疑惑的问道。
“啊,不用去管它,” Zoro 若无其事的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道:“那不过是贝克曼的来福枪罢了。” |